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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歌一案，最近因為江歌媽媽和涉事人劉鑫的“出鏡”，輿論喧囂。

擁粉千萬的自媒體公號“咪蒙”，也推送了一篇《劉鑫江歌案: 法律可以制裁兇手，但誰來制裁人性?》的評論性質(zhì)的文章。其不僅有自己的敘事，還有自己的立場、觀點和主張。但這篇文章讀來，實在“燃”得可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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介入社會事件、公共議題，發(fā)表自己的看法和見解，是每個人的權(quán)利;但敬畏文字，同樣是每個發(fā)言者最起碼的自覺，這同樣是一種道德。

暫且拋開這一事件，僅從文本來看，這樣的寫作方式，就已經(jīng)失衡——從已曝出的事實中(并非全部的真相)，拎出一個人所有的惡做主線，再圍繞這條主線渲染另一個人極度的悲，這種雙向情緒化的加持寫作，最容易激發(fā)片面的情緒。

比如，咪蒙在文章稱，江歌被害之后，劉鑫和她全家內(nèi)心“沒有一絲愧疚”，“沒有一次反思”;再比如，視頻里，劉鑫把江歌媽媽往自己身上攬，咪蒙稱其是“想強行制造一個和解的畫面”，這種偏執(zhí)一方，絕對化、誅心式的定論，真的是事實嗎?劉鑫全家的內(nèi)心是如何被咪蒙輕易“洞見”的?

此外，文中多次出現(xiàn)的“混蛋”、“人渣”，充滿了粗鄙的情緒宣泄，這不是一個流量大V應(yīng)有的姿勢。

這更像是一場極具煽動性的演講。我將場景置換一下:

現(xiàn)在就好比輿論抓住了劉鑫，她被綁到了臺上，她的背后貼著“忘恩負義”四個字，脖子上掛著一塊牌子，上面寫著“人渣”。這個時候，咪蒙跑到了臺上，踮起腳尖、扯高嗓門指著劉鑫的鼻子，發(fā)表了一番激情亢奮的演說。臺下的觀眾群情激昂，所謂的正義被點燃，熱血被煮沸。然后，只需要一句口號、一句手勢，劉鑫就可以被瞬間撕碎。

這便是可怕的現(xiàn)實場景，只不過它是在線上。理智往往在這種情緒的帶動下崩潰，發(fā)展到另外一個極端。到最后，究竟什么才是惡，反而不那么清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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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是刀，言語是劍。任何時候，我們都不該輕易地、盲目地將這些刀劍對準具體的個人，它更多的應(yīng)該是揮向強者和邪惡。咪蒙這樣的文字里是帶有殺氣的，長期浸泡在這樣的文字里，讀者也是可以培養(yǎng)出殺氣的。

或許劉鑫的做法足夠可惡，但并不是邪惡。退一萬步說，至少她不是兇手，至少她在法律上是沒有責任的，哪怕她在道德上一無是處，我們真的可以以道德的名義判其十惡不赦嗎?如果真的如此，法律何以沒轍?

咪蒙一直在褒貶“理性人”，其實她在文章開頭，就恰恰給出了一個絕對理性的選擇題，這個選擇題她引自知乎:

她的媽媽悲痛欲絕，你會怎么做?

1.迅速安慰她媽媽，表示自己就是她媽媽的第二個孩子，同時嚴懲兇手，報答好朋友的救命之恩。

2.迅速把她媽媽拉黑，歡天喜地地燙頭發(fā)，買新的包，和朋友出去吃飯，自拍發(fā)朋友圈。如果她媽媽找上門來，就罵她女兒短命，撇清所有關(guān)系。

這樣的選擇，就是一種極度的理性模擬。暫且不說，兩個“迅速”幾乎沒有常人可以做到(劉鑫也不是迅速拉黑)，這種非此即彼、非黑即白的價值判斷，過于粗暴簡單，是缺乏想象、脫離現(xiàn)實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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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可怕的是，這是一篇殺氣騰騰的文章。在文章的最后，咪蒙號召大家簽名支持陳世峰死刑。并稱，聽說之前日本有先例，有人死刑請愿人數(shù)多達33萬，法院就判了死刑。現(xiàn)在支持陳世峰死刑的人，已經(jīng)有29萬了。

以咪蒙的粉絲基數(shù)和號召力，湊夠這個數(shù)字很容易，但殺了陳世鋒，大家真的就都痛快了嗎?

殺人償命，是我們樸素的、傳統(tǒng)的價值觀，一些國家的法律，也在踐行著這一價值觀。但也要看到，在有些國家，是沒有死刑的，或者死刑并不是那么輕易判決。到底什么才是公正的審判，最終還是要在法庭上定奪，咪蒙直接在自己影響力巨大的公號里號召“處死一個人”，令人不寒而栗。

“法律可以制裁兇手，但誰來制裁人性?”這個問題或許可以這樣回答:除了上帝和法律，沒有人可以制裁人性。